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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31

    踏故园

     

    踏故园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每当这样的日子走在这样的校园里就会听见这样的词,三杯两盏淡酒几泡清茶之间有美丽娴雅的女子轻轻地拨弦幽幽地吟唱。

    一样词牌之下能写出几多名曲,一曲又能感动多少人,我一定并非第一个。美丽的歌会让听者落泪,正如跌宕的命运使我们深深动容,这对谁不是一样。我演最平淡无奇的角色有最顺理成章的心怀,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情节只单单为了我而从不安排给众生。

     

     

     

    踏故园,见旧梦。

     

    生科楼、文史楼、图书馆、小四教……人也真是奇怪,同样远的一段路用同样长的一段时光走完,有些时候头脑里就清清静静一片美丽的空白,而另外一些时候却欲罢不能似的有百千念头涌上心间、百千画面闪过眼前。

    只有在这里我才会做梦?还是只有在这里我才听得到看得见记得起所有我做过的梦?

     

    用了四年的时间,愈来愈深切地读懂了徐志摩那一句“不带走一片云彩”。是的,读一些句子总是要比其它句子花费更多的时间,正如种种人生道理并不是相等的艰深或者浅陋。

    我如落花而园如古树,我如流水而园如河畔的石。带不走的不仅是云彩,而留不下的只有我自己。

    这就是我的,以及所有人的,故园。

     

     

     

    踏故园,见旧梦。

     

    讲堂、农园、五四、宿舍……迎面而来的擦身而过的形单影只的成双成对的人儿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与昨天有没有甚么分别。昨天还是属于的今天已经不属于的、昨天还是介意的今天已经不介意的我与从前究竟有没有甚么分别。

    曾经刻意活在所有的视线之内,而今却只要淡淡的——淡淡的笑,淡淡的思考,连伤感都是淡淡的最好。

    就如满园这淡淡的槐香。不会撩拨了谁,也从不惹恼了谁。虽则只演绎平凡故事,却永作自己的主人公而不打扰别人的剧本。

     

    穿越了岁月的风雨之后颤抖着举起双手所领受的这一份境界,平静、悲凉、却也这么样的自然而然。

    若说这世上真有什么可信赖的因果,就是所有刺伤别人的人自己也会疼痛,所有践踏了别人天真烂漫梦想的人自己也老得快些。回忆会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变得老朽而且痛苦不堪,如果人人都意料到这殊途同归的结局又怎么会在年轻时候那么样无所顾忌那么样恣意妄为。

     

     

     

    踏故园,见旧梦。

     

    每双阖上的眼帘都遮掩一个欲说还休的旧梦,每个苍老的孩子吟唱一首无人能懂的歌谣。

    这就是我的,以及所有人的,故园。

     

     

    July 24

     

     

     

     

    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二……

    白杨。梧桐。丁香。银杏……

     

     

     

    中科院的园子里有很多的树。园子虽然很新,树却仿佛已经生长多年。仲夏的树在蛙噪蝉鸣中奋然生长,灿烂过所有妖娆的花草,铺展开一副极有层次感的深远画面。

    我轻轻地呼吸,静静地做梦。尽管在陌生地方,做梦也是这么的简单。只需要一棵杨树,一只风铃,和一阵似曾相识的仲夏的风。

    一下子,就丢了自己。一下子,就爱上那里。

     

     

     

    传说,浓密殷实的古树常常招揽三两游魂,是不详的所在。谁的府宅家院之中若是圈进一株古树,便是引了无穷无尽的祸害。

    这也未免太过浅薄。我以为,尘世再没有什么所在,能够比一棵树还要安详、宁静、淡定。只是穿越的风雨太多,眼见的事情太多,任它再怎么心如止水,也终究藏下了几滴眼泪、寄托了几处伤心。

     

    而它偏又不能说。

     

    于是这千古不变的坚强沉默,注定负荷太多的记忆与想念。面向前方,背对过往。笑得沧桑。常常在耀眼的阳光之下紧闭双眼,生怕那顺脸颊滑落的泪水夹携走层层叠叠的往事。

    最终,当包裹于它内核的记忆一一风化,飘摇于它枝端的想念一一落下,就只剩了这古老、斑驳、苍凉的树干,枝枝杈杈地挣扎。昭示记忆死去之前的最后的形态。

     

    想起许久以前许巍的“树”,和最近李延亮的solo“让生命像一棵树”,都是涌动而充满生欲,听起来不似预想之中的那么安静。为什么无人见树如我。

    心理学家说,人见万物皆依原型,所谓原型就是他闭目凝想某物之时心间所生的形象。如见水果一词,人们常常想到红色苹果;而见蔬菜一词,又大都看见青色白菜;见佛祖便想如来,见圣贤则思孔孟。这样说来,我见树木,仿佛总是想起小时候在普陀海岛上看见的一棵千年古樟,在寥寥冬日那样青葱那样茂密,娇嫩欲滴的叶片流泻下来目不暇接的耀眼阳光和生动岁月。古老而又鲜活是我心中的树。

     

     

     

    毕业之际的文章似乎不应是如此平凡的一个题目,可是这般倦倦的我认为自己穷尽了一切的可能性之后别无选择了,因而欣然承认这世上的所有不平凡都是蛊惑人心的假象。

     

    于是,有一种不同的文字。

    似春的丁香,淡淡的颜色淡淡的嗅味,似夏的梧桐,深深的花果深深的大叶。

    似秋的银杏,灿美如亡,却永为这世上最轻盈的梦。即使衰微也不觉可悲。

    似冬的白杨,静默如寥,却恒作这人间最坚冷的希望。纵然消逝也不改初心。

    慢慢地写,慢慢生活。如岁月雕琢于盘亘的古树。我开始喜欢这样的苦涩,成长总是带来这种微喜的苦涩。

    不为情感不为信仰,不为生命不为死亡。只是,为了写作而写作。

    不为正义不为真理,不为轮回不为奇迹。只是,为了生活而生活。

     

     

     

    不止你们,毕业之际的我自己也曾经期待一篇更为辉煌的文字,以及文字背后那,如约而至的,轻狂的少年和他张扬的梦。现在有人认为他们是已经丢失了,我却宁愿承认他们根本从未存在。

    文学原本并非一种创造,而更多的是一种表现。如若延续以前的文字,为众生构造一个本不存在的坚强而不羁的我,然后努力按照这虚妄的形象去规划自己的人生,实在是既玷污了那文字,又荒唐了这人生。是什么样的人,就应该写什么样的字;灵魂的真实是唯一永不消退的光芒。

    由此,爱此文字的人本也不该太多,正如能够对我这热情而又冷漠的灵魂抱以微微一笑的人实在没有几个。我不试图感动,当然更不训诫,我自作我自己;旁人的所有眷恋只是错觉的一时刻,一切共鸣则大抵更是虚妄。

     

     

     

    心如树。

    不摇,不移,不妄念。日为新。

     

    July 20

    长天

    长天

     

    这篇,我久久没有起笔的文章,在渐平复的呼吸之间肆意生长了太久长的一段岁月。时至今日我已无力驾驭。  

     

    一峰的歌,真的很静。像海水。像月光。像多年以前的回忆。只有淡淡的馨香和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划过灵魂而不着痕迹。

    可是不知觉间身体却早已掉落,并且毫无预警地迷陷。

    正如满月时分的海的涨潮,以及那时刻回忆的意想不到的澎湃。

    我当时没有想着幸福,没有想着悲伤,甚至没有想写一篇文字去挽留此种灵魂的激荡与飘扬。我只是闭上眼睛听,闭上眼睛就好。虽然以往的演唱会我和身边的所有人一样,笑着,嚷着,忘情地拍手并且流下泪水,可是这一次我觉得闭上眼睛就好。闭上眼睛然后舒适地倚靠着座位,不在乎自己或者他人脸上的表情。

    优雅的旋律在一幕莹莹的星空中不断盘旋、上升。我则是什么也想不起。除了去年初春的一个夜晚,也是这样清明而满布繁星的一个夜晚,我在午夜的收音机第一次听到他的歌声。耳畔天际。在那个瞬间涌出眼眶的泪水我怎么也忘不了。

    爱上一首歌多么像是爱上一个人。若只如初见。

    想到这里我不由轻轻叹息。虽则这样的歌声里注定着往事不断在脑海翻腾,但我知道自己已能够平静自若走过;只剩下这最后一层因果的悲凉,依然久久不能看穿。

    飘零的幽魂啊,都有如出一辙的孱弱身子和苍白脸庞,牵绊他们的伤心故事也无甚不同。若不是,若不是久久忘不了那第一眼的喜欢,第一夜的缠绵,谁又何苦如此这般久久徘徊不去,耽搁了生生世世的轮回。无奈天高地远,凡尘往事偏又无力洗刷那刻骨铭心的初见。

    若只如初见,若只如初见。昨天的我会为这样的词句落泪,今天却从中咀嚼出了些许的懦弱与虚伪。花自飘零水自流,人生岂能只如初见。时光如若真的不动,哪有什么前生来世;花开不败,莺飞不落,难道有谁真的觉得美好。

    应当生活到最后。膜拜每一个日出或者日落,歌唱每一次失去或者获得。感恩落地的花瓣碾做碎尘,感恩温暖的炉火静静熄灭,感恩青春的脸上渐浮现的苍老的皱纹。  

     

    夏日的湖面上飘摇着黄色的小花。夏日的草地上悬荡着轻微的露水。夏日的校园最是浮躁,我却找到了人生的安静。

    离别的眼睛看见太多遇见或者错过的情节,虽然没有哭泣却已忘记了呼吸。我想告诉世人什么是美好,这一刻我体会得最真切却表述得太苍白;其实唯一的美好就是这眼前的现实。包含所有微笑和眼泪、新生和衰败,这就是我们的情怀和存在,需我们全心全意去领会。

     

    我的校园,我要走了。

    骄傲吗。失落吗。坦然吗。惆怅吗。一切都刚刚好。

    所有的情绪会在清风中消逝吧,没谁需要也没谁记挂;所有的思想我会静静带走。

       

    栀子花,白花瓣。过往的梦想是未来的歌谣。

    切切,切切。

     

    最后的沉默之前

    最后的沉默之前  

     

    你让我相信一切都会好。

    事实上不会的,你知道永远不会的。

     

    我相信世界是好的,我比谁都要相信,所以一切的差失和谬误才会这么样尖锐地刺痛我单纯的心。现在是我轻言放弃了吗,是我吗,这是多么可悲可笑的事情啊。恰是最爱这些美好的最不敢去相信这些美好了。

     

    谎言?背叛?浮躁?疯狂?还有其它的一切世俗与肮脏?为什么会是这样?

    善良!忠诚!沉静!清醒!还有所有的一切正直和信仰!大概你都忘了吧!

      

     

    我刚才说话的样子是不是太不温柔了。其实我不怨你。我从来也没有怨过谁。

    你说你喜欢音乐喜欢哲学喜欢一个人站在世界的角落。你说你不喜欢华丽不喜欢喧闹不喜欢忙碌而无思考的生活。你说你和别人不一样可是结果你是骗了我。即使这样子我也并不怨恨你。我看着和我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你我真的舍不得去怨恨。

    你会喜欢明亮的阳光和清新的风,你会在开心的时候笑在伤心的时候哭,也会在寂寞的时候想要找个人陪——是的,问题在于你一贯不缺乏这样的人——这都是再正常不过。我完全理解并且接受,虽然我承认曾经幻想你能超越这一切。上天给予你这一切有什么用意,除了暗示你将它们一一超越之外还能有什么用意。

    最终你什么也得不到,就像你每天穿行过的那庸碌无为的人群一样什么也得不到。因为你拥有太多而又不思超越。

     

     

    什么都变了。我看着你的脸,和从前一样的漂亮。不,比从前更加艳丽了吧。

    可是那么空洞。空洞又抽象。我再不能够识别,不能够识别出自你的眼睛通透出来的我的音容与性情。

    什么都变了。只有这样的文字对吗,只有这文字。沉静或者癫狂,只有这样的文字之间永远浮现我阴郁的脸庞。我退守这最后的阵地,小心翼翼折叠起我的叹息。

     

     

    别说你原谅我或者怪罪我,真正痛苦而且流下泪来的人是我。

    你只是睡着了,你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你醒着的时候也并不知道。

    你只知道欲望,从不承担思考的重量。        

     

     

    你会悔恨吗?悔恨你的幼稚、轻狂和世俗?悔恨你在这个安宁的夜晚甜蜜的酣梦之中永恒地失去了我?

    大概只有我思考也只有我悔恨。悔恨我的轻信与我的寄托。永远摆脱了我的训诫的你,让你的身体引领你轻快自在而又无辜地飞翔吧。

    而我就将这样飘荡,勇敢而惨淡地飘荡于这腐朽不堪的城市的上空。

     

     

    最后再默诵一遍我的名字吧,灵魂,这拜你所赐的我的名字,刻在我即将寂灭的形影之间。

     

     

     

    掉落的童话

    掉落的童话

     

     

    夜莺在无边的天际下飞,玫瑰在黯淡的冬夜沉睡。

    打破,静默。

    莫非是我。

     

     

     

    是我,是我。

    去年,此时,短发。

    失望,挣扎,埋葬。

    同样一杯温暖的茶,记忆里最寒冷的初夏。

    在天涯。

     

     

     

    天涯,天涯。

    亲爱的,此刻,我们的时刻。最好什么也不说。

    床头的灯,红色。有灰黄的阴影。

    仿如水雾。

    某种画面感在上升。

    上升。或者掉落。

     

     

     

    掉落,掉落。

    掉落是一种飞翔。

    像去年或者今年滑落肩头的死发,

    清澈,安详,没有重量。

    掉落,掉落。

    落入现在落入未来。

    不像一根羽毛,不像一枚枫叶,

    不像一颗眼泪,也,不像,一只苹果。

     

     

     

    苹果,苹果,

    不断旋转的诱惑,自伊甸园掉落。

    白雪公主,当然并非,第一个上当者。

    有朝一日,回忆开始,

    夜莺,不再能够沉睡。

     

     

     

    沉睡,沉睡。

    王子深情的吻,解救公主幽囚的魂。

    她会爱上眼见的第一样物件,他恰好英俊而且勇敢。

    不过从前可不是这样,我们都知道从前不是这样,

    总有另外一个亲吻和另一出美丽的爱情,

    否则王子也是,不过是,

    迷失于刻毒咒语的青蛙,没有脸也没有名字。

    在人群卑微地旅行。

     

     

     

    旅行,旅行,

    被雪女王带走的小男孩,安静而又绝情,

    他会回来吧,会在下一朵玫瑰绽开之前回来吧。

    到那时节,巨人的花园即将正式开放,

    我们挥手送别最后一片雪花。

     

     

     

    雪花,雪花,

    救了国王性命的小鸟,

    最后的歌唱停在隆冬的玫瑰花芽;

    拇指姑娘忠诚的坐骑,

    最后的吻消融在即将崩塌的快乐石像之下。

    童话总是虚假然而伟大。

     

     

     

    伟大,伟大,

    回旋的舞步的剧痛,审判的钟声敲响。

    最后的天鹅的翅膀,未竟的荆棘衣裳。

    一样都是不说话,结局却两样,

    命运,姻缘,只为了让谎言更漂亮。

     

     

     

    漂亮,漂亮,

    灰姑娘的水晶鞋可不会流血,

    她的高贵永远纯洁。

    跳舞的红鞋却注定邪恶,

    而且,事实上,

    鲜血只是洗掉痛苦,罪责依然铭刻。

     

     

     

    兔子和怀表赛跑,在每一次歧路误导。女王永远高傲。

    狮子,却,依然胆小。

    时空是一场玩笑。

     

     

     

    不是这一只,也并非那一只。

    迷失。消逝。

    玫瑰花露,馥郁芬芳,

    长在,

    夜莺的歌声喑哑的黎明。

     

     

     

    黎明,黎明。

    亲爱的,此刻,

    你在我的童话里酣梦。

     

     

     

    对于回忆,我的态度是这样的。

    从不轻易扔掉什么,也极少返身寻找什么;从不肆意否定什么,也极少长久信仰什么。

     

    不过,伴随着生命的日渐沧桑和回忆的日渐厚重,人注定要学会这个“弃”字,才得以在往事的河流里自在地呼吸。

    这是怎样一种弃?

    放弃?放开那些执着的,丢弃那些仓皇的?

    抛弃?抛掷那些飘忽的,丢弃那些沉重的?

    不,这不是我心所愿望的。这会将世界推向一无所有的结局。任何一样事物,任凭它是何等卑贱或者渺小,它的存在理应在对周遭其它存在所造成的影响中凸现出自己的意义,它的存在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最终在回忆中融解为虚无。在这个问题上,与其它许多重大的抉择问题相似,怀疑一切的想法是好的,因为它体现了一种审慎与谦卑;然而怀疑一切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它只能显现行为者的轻率与妄自尊大。

    我要说的,是扬弃。

    张扬那些高贵的,丢弃那些浮华的。

     

     

    这篇文字的本意,在于悼念我那已经消失的space空间——其实本也谈不上悼念,因为我满心的轻松,未曾感到一点神伤;只不过是蛰伏已久的思想和沉默已久的纸笔想要借此机会漂移片刻。

    空间是消失了,我写了那么久的空间。消失之前无预警,消失之后无痕迹,干净得就宛如从未存在。

    谁干得呢?干得很漂亮啊。无形的命运总是需要不断寻找有形的手,以将自己的意愿付诸实现,而为命运所支配所玩弄的这些双手却总是浑然不觉,全心以为自己正扼着命运的喉咙呢。我钦佩的可不是这些凡庸的手,只是它们背后那命运的阴影。

    让我们一起来想想这件事情存在什么样的隐喻。我所指的是从命运的高度,当然。

    这是,曾经斑斑泪痕的书信纸张,被碾碎在岁月的清风里么?

    这是,曾经历历在目的爱恨情仇,被践踏在成长的大道旁么?

    或是,曾经栩栩如生的幻像梦境,被蒸发在现实的骄阳下么?

     

     

    理解。先理清,才解开。

    懂得。先懂了,才得到。

    我宁愿将这种情节理解作一种安详的告别。

    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存在的我和逝去的我,伫立于萧萧的岁月长街的两端,流连,顾盼,悲叹,不言。是的,原本应该是这个我,行动的、思考的、不断向着未来靠近的具有鲜活力量的我,更勇敢,更坚强。应该走着,笑着,挥别去那些幽灵一样哀哀望着我的过往的眼睛,穿行过那些雾水一样渐渐稀薄了的回忆的尸体。穿行过它们而奔向光亮的未来。

    然而现在的情形是,我依依。告别,转身,启程。临了想着,罢了,再回首看最后一眼,只一眼了。而回首只看到宁谧的空气。

    空荡荡,却又让我那么释然。无欲,无求,无旁骛。

     

     

     

    人的心绪实在是一样难捉摸的东西。去年的歌依然优美,依然敲击我心灵深处同样一块柔软的地方;去年的文字却,非但再也写不出,而且几乎就要读不懂。

    相比较而言,我实在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文字。

    张扬那些沉静的,丢弃那些躁动的。也就在渐淡定的笔触中浮现出自己的面貌。

     

     

    我没有什么值得他人赞许或者铭记的地方。

    如果我将会伟大,只因我吟唱着这些真正伟大的诗句。

    如果我将会卑微,只因我屈从了那些委实卑微的信条。

    我的思想比我的身体永恒,可惜我的思想它并不属于我。它是浩渺的历史长河里飘零的一瓣残花,被我无意间采撷。换句话说,它纵不落在我的手里,也注定散放着光芒降生于我们的尘世。在另一个时空。

     

     

    既然,标榜写作的理由起源于自己坚贞不浮华的内心,那么,理所当然地,写作的形式将变作一场华丽的独角戏。灯光明亮的圆形剧场里没有观众,而我的笑容要平静如常。

    事实上,真正做到普鲁斯特那样自我的写作是非常艰难的一种奢望。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当写作者回归绝对的自我,也就完成了最后一次心灵的飞越。

     

     

    事实上,为什么我不能忍受不能原谅从前的文字和写字的那个我,也就正是因为它们的过分不自我。

    想要所有人看见自己,爱上自己,追随自己;可是自己,所谓的这个自己,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向着什么方向。

    张扬那些坚强的,丢弃那些动荡的。也就在渐散去的尘埃中辨别出自己的方向。

     

     

    我什么也不是,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我自己,我只要我和我爱的人一生快乐。

    这一片天地将要永久的安宁,只有这样沉静的文字和清淡的歌,自己唱给我自己听。

     

     

    风停,雨驻。

    无家可归的魂灵们,散了吧,散了吧。这里不再有故事。弃了这日渐虚幻日渐空洞的梦,欣欣然跃入你下一次轮回吧。

    我将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