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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30 十年,约等于(B):十年红黑十年恨十年红黑十年恨
十年红黑,我说的是西班牙。十年恨,其实恨也不是恨,只是岁月里必然的顿挫。
昨晚一役,荡气回肠,荡涤了所有爱恨。这一切完美得有点虚假了,让我幸福得有点害怕了。
西班牙,广袤欧罗巴大陆上不强不弱的小国一个,有明媚的阳光和自由懒散的人民。喜欢这与我不相干的国度是事出有因,由来已久,不过现在我早已记不得那天地初开的因,更算不清这寒来暑往的久了。也许是毕加索,也或许是达利,也许是马德里,也或许是塞维利亚,再或许是很多年前某个相貌英俊名字拗口的斗牛士。由此波及开去,欣欣然爱屋及乌,他们的音乐他们的故事,乃至于,登峰造极时候,居然支持起了一事无成的雷诺车队那扶不上墙的阿隆索。
话虽如此,可多少年来我一直刻意,要保持这喜爱轻松而又冷静,免得伤及自身。毕竟,相对于英德意法巴西阿根廷的球迷来说,我这诡异爱好算个甚,活该忽略不计;惨遭淘汰之后也理应兀自找个角落痛哭,万不可碍着了强大的欢庆的人群。所以我也不算铁杆,铁杆不是依他收获了多少幸福而定,而是看他承受过多少痛苦。
然而此届欧洲杯,远离了校园的我明明是基本同时远离了一切堂而皇之的熬夜的理由,以及起哄架秧子的美好气氛,却俨然一丝不苟地看完了。总不可能说结局冥冥早注定,更不可能说关于结局我冥冥早预料,所以总归还是神奇啊。你想,四十四年,四十四年是个什么概念,大眼儿讲话那都是八代西班牙足球人了。怎么就让我给赶上了呢,我受宠若惊。
夜复一夜,披星戴月,癫狂地迷离地片刻不错眼珠儿地盯着喧闹的屏幕啊,盯着十几个小时时差之外的遥远大陆啊,就为了看看孩子们那开心的笑——二十年后我回首往事的时候会想起卡西里亚斯捧起奖杯时候的笑,我会的——好像只要我看了,我旁观了,我坐在这里严肃地形式主义地消耗了我本该寂静的夜半时光,我就被关联了,而那一切就不证自明地成了我的,被我悉数收进记忆的锦囊,那一切—— 卡西,哈维,伊涅斯塔,比利亚,小法,古伊萨,席尔瓦。还有,最重要的重要,我的追风托雷斯,一头金发,灿灿,跃然纸上。
小组赛全胜,“强大的接近于孤独”;然后小耍心机,淘汰八十八年不胜的宿敌意大利;然后干净漂亮没有悬念不给面子地赢了风头正劲的俄罗斯;最后体体面面从强大德意志手中接过了阔别四十四年的冠军,而这一战的英雄,又恰恰是驰骋锋线的托雷斯。所以,所以,于此情此景我只能说不可相信,说是梦境都嫌它过于美好了,我会在半途中就凛然惊醒的。
约等于十年,凭海临风,我将栏杆拍遍。哨声响起的时候我是真想找个人抱抱的,尽管他/她一定不能懂得我这早已哭不出来的惆怅。
蓦然回首,我也像其他所有西班牙球迷一样,愈到灿烂时分愈有了一丝隐痛。我想念劳尔叔叔,当然,谁能说自己不想念,未免显得太没良心,宛如席卷人事的悲伤岁月里面可耻的快乐的叛徒。我想念他,曾经的永远的西班牙的少年,马德里的功臣,激情四射,深情款款;这种想念无比真诚,真诚而又无谓,就像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大姑娘茶余饭后怀念起幼儿园时候的北冰洋汽水儿,啧啧,怅怅,其实谁心里不明白我们不再是那时候的我们而汽水儿也不再是那时候的汽水儿了。可是现在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曾经那天真的笑,就像现在我们在进球的托雷斯或者小法脸上见到的笑,点亮整个温湿沉静的赛场;现在他脸上写满沧桑和荣辱,写满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碌碌;即使在他最辉煌荣耀的时刻,也那么寂寞,直逼得我泪落。
那神情像极了我隔过时间的隧道,得见十年后的自己。
十年,约等于(A):唐朝那些事儿唐朝那些事儿
老家伙回来了,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真真就是我的老家伙们。
演唱会之前兀自咒骂无数,心戚戚。“浪漫骑士”(这专辑名儿就有够喝一壶的了)实在是让我不大不小地失望了一把,以幼稚开始,用空洞贯穿,赫然招摇是最后那貌合神离物是人非心有余而力不足兮的讪讪作别;歌词不知所云,Solo不知所终,而且为数不多几首风韵犹存的歌还都是一早就泄漏出来的了。若说优点,丁武的嗓子保养的还好,陈磊和老五的配合听起来还算来电。失望并非愿望,却又顺理成章,一如08年回归的其它所有本地老牌(原本想说陈辉和他的面孔算个例外,却也不是这个意义上的例外,大概终于还是偶像派,只不过是嗓子也像脸一样俊的偶像派),也许黄历上的08年就注定是个玩弄愿望的年头。
再说老谢,老谢的新专辑我倒是买票之前就听了,其实自觉还不错,虽然总共也没听几遍。我爱摇滚乐,这个越来越喜欢变着法儿骂娘的热血杂志,上个月有篇关于“只有一个愿望”的大尾巴狼式扫兴批判。大尾巴狼们都是扫兴的,因为最爱装B,因为义正词严说了一些索然无味的屁话,更要命更恼人是咱还一般都争辩不了——丫说的经常是对的。批判无非那些,歌词无味,唱功单薄,缺乏创新,还有那几首似有还无似是而非的雷鬼;进而又说,不仅写歌不行,现场也不抵,怎么就成了摇滚现场之父了(虽然我自己也特烦这个说法,不过没理由证明老谢自己就喜欢),不就是会跳水会摔吉他么。摔吉他怎么了啊,虽然形式主义但是图个大家高兴呗,再说还拉动了广大琴行业的内需发展。
可演唱会一开始我就发现了,满不是那么回事。我以为的惨淡我以为的哀伤我以为的所谓往事如烟,根本就不会在今晚发生。
唐朝调音的时候大屏幕上放着梦回,全场就开始齐唱了;老五站上前台挥一挥手,全场起立就再也没坐下;而我,原本以为自己将带着沉寂的微笑缅怀那消逝的青春,却在第一首歌还没唱完的时候就拍痛了手掌。
青春,青春,青春就是这么个自说自话的玩意儿,每每叨念起来就惘然,整的自己泪眼蒙眬。数千人在那儿大喊“太阳,你在哪里”的时候,你不能不承认那是一种真诚,虽然局外人看起来可笑。那是真诚,真的让人心惊胆寒;那是我们曾经唱过的歌、牵过的手、喝过的酒,那是我们的身体、精神、梦想,我们温热躁动的荷尔蒙。
老家伙们身材保持不错,一头秀发也依然随着鼓点飞扬。老五多少年不变的花衬衫大辫子,Solo也还节节出彩;丁武长得本是自来旧,现在倒也没怎么见得老迈;顾忠还是那么一副逆来顺受的倒霉样子,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赵年似乎还在继续着他缓慢但是明显的发福,穿着动作都低调;陈磊,陈磊白衫黑裤,很是有几分精神,而且上蹿下跳,还把吉他给摔了(不过其时我正在跑神儿,琢磨了一下老丁的头发比去年啤酒节时候长了多少)。北展的工作人员脑积水,反应速度还贼快,蹭地冲上台去把破吉他给收拾了;台下的人还正回味呢,台上的人没准儿还琢磨着多踩上两脚呢,他倒是狠毒而高效地把大家都拽回现实世界里来了。
返场就唱了一首,本来说是嚎叫列车,结果被固执而热情的观众们给制止了(幸甚),陈磊说,好吧,听你们的,于是唱了飞翔鸟。白光闪耀,烟雾弥漫,黄沙满天,苍日青岚,这才是我们想的我们要的唐朝,是现实里活生生的回忆和回忆里真切切的现实,是涨潮的月满盈的弓铺张的网,我们栖居在里面万众一心地做梦。他们将永远令人感动,而感动又永远只是一种过去时的虚弱的延续,这是他们的悲剧和我们的幸运。
老谢的表演显著要更长一些,该唱的歌儿基本一首没落(不过就我所记好像没有昨天晚上我可能死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雁栖湖,始终如一。莫名地觉得它浪漫,尤其当它说到童年总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好像雁栖湖确实是和我的童年有关的,我记得那里的碧波、夕阳、以及所有遥远的模糊的无忧无虑。永远是个秘密和循环的太阳也不错,而且事实上大部分歌曲也依然是出自这盘专辑的。气氛理所当然地热烈,演奏段子也是无人比肩的爽,老谢自己则是很能享受这一切的,上场就极尽铺垫,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每首歌里面也都是上上下下吉他古筝忙得不亦乐乎,最后更是不负众望地游走、蹦跳、双膝跪地、满地打滚,然后众望所归地摔吉他。
老谢说的话,有两点可琢磨。第一他说,唐朝是我的前辈,我很敬重他们。有点奇怪,唐朝本来就是前辈,大家也理应敬重,可是这话这么一说就好像有点“有些人说我超越了唐朝但我求求大家千万不要这么想”的意思。第二他说,中国摇滚乐谢谢你们,我爱你们。是的,显而易见,他还是多少承认了接受了,认为现在差不多是功成名就,可以坐享半壁江山的时候了。
唱到兴起时,伴随着密如骤雨的阵阵吉他和贝司(贝司手是女的呢,不过头发盖住大半脸,实在看不清长相),大屏幕上反复不断闪烁着“谢天笑”三个大字。谢天笑,谢天笑,谢天笑。谢天笑,谢天笑,谢天笑。我看着我们这长腿虾米腰长相神态总有那么几分酷似石光荣的教父,我想着反复吟咏的概念注定终将沦为符号——符号让人永恒也让人苍白——所以老谢他究竟是幸福还是慌张?
散场的时候下着零落小雨。这让我仇恨又让我无力的,身处北方的酷似南方的天气,在这一刻却也给了我些微的平静。雨里最清晰的映象,竟是坐我前排右手边的一对母女,三十几岁的母亲端庄而惆怅,跟着节拍轻轻地摇晃;四五岁的女儿天真,看看妈妈又看看我们,懵懵懂懂但是兴高采烈。随之,我想起了一首温柔老旧的流行歌曲,叫做“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June 18 流年纵火流年纵火
楼梯转角,白墙不染。有只飞蛾静静趴伏。 死得那么安详,就像从未死过。活得那么寂静,就像从未活过。经过,爱上。挥手,相忘。我知道我是唯一的落泪者,在这卑微的转角—— 这粼粼羽翼,这皎皎光泽!这碌碌人生!以及它的所有明显的空洞,和昭彰的死亡!
坚强,和鲁钝一样,只是生命的一种惯性。 而陷落,往往就在一眼、一瞬之间。在这未曾折损一羽的莫明死了的虫子,庄严如一副古画,领着悠悠我心,去到千百万个时空之外的河岸。 杨柳依依,彩蝶翩翩。在古老而又松软的河床上面,缠绵悱恻着的,是你的我的似水的流年。
惯性是生命的主导力量,连续感是我们人类最重要的、神奇的、赖以生存的错觉。只有疯子(凭直觉)和少数的哲学家(仰仗不辞劳苦的思辩)能够怀疑到这个前提假设,而其它的大多数人欣然共享了这个错觉,以及由它导致的夯实壮大的存在感。也正是因此,我们,普通人,其实彼此都是很像的。 是的,不要怀疑,连续感是导致存在感的首要因素:我认为我是我,是因为下一秒钟的我还是这一秒钟的我,延续着同一个思想,承接着同一套记忆。反之,如果我丧失了对过去的回忆,对未来的期待,对昨天的介意,对明天的计划,我也就不能体验到我自己,一个固定的,独立的,不会在下一秒钟就忽然四分五裂开来的存在(这种可怜的病例是经过证实的)。而思想以及记忆,按照广泛的怀疑论者的说法,本身也不外是构架于我们对于连续感的自信上。就像休谟对我们提问的:为什么相信明天的太阳会从东方升起,难道只是因为昨天以及昨天的昨天它都是从那里升起?同样,也不要怀疑,我们彼此之间精确的相像:人类是个复杂构造,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可是我们骇人地复杂的同时却又惊人地缺乏想象力,这简直让我兴味索然。
选择一个人,选择一片时空,让我们相互影响,相互敲打,相互欣赏。让我们手拉着手看那殊途同归的结局。 可是,我有时候还真的和自己过不去,很用力地写一个字、遣一个词,力透纸背。因为我觉得,我以为,写对了这个字这个词,世界就将要发生什么美好的,动人的变化似的。可事实上哪有什么会变呢,人可以为一句台词伤神,因一个镜头颤栗,为旁的人的死活哭一哭笑一笑忘我上那么一时半刻,但他知道他仍是他自己。 能不能浪漫,能不能决然,能不能一次改变就一生?正是因为固执又懦弱的人类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我们才愿意写,愿意想,愿意编纂那么多的生离死别讲给自己听,被所有的不可颠覆所感动。这人类如果真有什么罪责是不可宽恕的,就是他自欺欺人的本领当真了得。
所以我才说,我们最好容忍自己恣意生长,活成这一时空里面自己最愿望成为的样子。任何能够叛逃这一轨道的步履本身就是浪漫。想吃一口肉而不吃,想喝一口水而不喝,面向着声色犬马的人间灯红酒绿的情事却咽咽口水对自己说节欲者皆多寿,我觉得那是再可笑不过——纵然真的,纵情者皆短命,我也宁愿以为是因为长命本非天意,而非纵情当遭天谴。 谨防误会,还要解释一下,这“纵”是个正义的字,不过“情”却有高低贵贱之分了。 可爱的阿那克萨哥拉说心是一切运动的本源,它造成一种旋转,让轻飘的事物上升,让厚重的情感沉淀——听来真是了不得的浪漫,想想看,一颗旋转的心,位于世界的中心,搅动着天上地下所有的欢笑、痛苦、幽怨、痴迷,酿成一杯所谓酸涩的岁月。 而如果——万一,偶尔——这心,停止了转动,岁月是会耀眼地崩塌,雄伟地破碎,还是就此安然无痛地终止? 无论怎样,外物并不可靠。但是自我并不是思想遍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不得不投靠的安慰,而是热烈的情感最自然不过的选择,因为我的旋转一定是多半世界所不能承受的疯狂;况且本质上思想也不过是情感的一种——据说来自希腊语的Theory本意是“热情的动人的沉思”,多么美好,让我想象着在上古时代,思想和逻辑都还是那么新奇,娇艳,宛如刚刚从智慧之树上被采摘下来的果子。
一滴,一滴,雨落屋檐,落在我拼命回想的心田。如果能够想,本不用拼命去想,如果能够爱,也本不用努力去爱了。世上从不存在什么善意的刻意。 唯一自然的,倒是我这始终不能自然跳动的心;在接近这片园子的地方我注定永远不能做我自己。如即将见到早已不介意自己的过往男友一般,一笔一划一举一动,刻意得让我自嫌可耻——心不宁,神不静,颤抖的手指捋捋头发,反复默诵我尴尬的台词——而末了,我未张口,他已淡淡擦肩,再不看我一眼。
一滴,一滴,雨落屋檐,落在你我行走的身体之间。如果雨一直下,路一直向前,如果我们一直走,是不是能够少失去一点东西。 我知道没有一直,没有所谓永远这个概念,可是此时此地我们有过一个关于“永远”的希望,于是此情此景至少可以留待日后追忆。这时候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时光变成一条亮闪闪的街道,我仿佛看见彼端的自己正向这边张望;于是我挺胸、扬头、整一整衣角,对着岁月的镜头做了一个美丽微笑。
一滴,一滴,雨落屋檐,打湿了无言的飞蛾和它完美无缺的死亡。 一寸,一寸,清瘦少女正伸出她无知的手。 一切都要柔软,都要崩离,在她纯洁的手指触摸到生死的记号之前。
流年,流年,只可绵延不可盘旋,只可漂流不可挽留。 四散的长发凄厉的弦,苍白的手掌鲜红的唇,我要,我要在这记忆的河边过往的林间,在这一切虚伪的安然,烧一把肆无忌惮的心火,我要所有癫狂都飞扬,我要所有计较都落寞。 我要,要烧了一切,首当其冲是我那余温尚存的床,昨天的昨天你我曾在这里接吻,拥抱,口不择言,不知所以,竟然试图欺骗彼此说这就是最后的最后。 我要,要烧了一切,难逃其咎是你那欲言又止的眼,明天的明天它将闪烁什么样的光彩,还有关于谁的欢笑或者眼泪,你又会对她说那只是个开始的开始。
我要,它全幻灭。
June 03 非永恒恐怖症患者非永恒恐怖症患者
首先,亲自带领大家断一下这个句子。 永恒,一种与灵魂不相称地进化的头脑中所编纂出来的无解的错觉。 非永恒,一种经常遭到无端否认的,然而却是一切存在所必需面临的,实情。 患者是主语,患者患了病。什么病呢,害怕某种东西(或者概念)的病(有人以为东西是东西而概念是概念,其实不是,每个我们以为我们认识的东西不过都是茫茫脑之海当中孤岛一样的一个概念)。害怕什么呢,害怕“非永恒”这个概念。
我看着枝端黄叶一片。夏天初初肇始,掉落已经开始。 我看着手中清茶一杯。沸腾刚刚停止,余温已在消逝。 给我光辉的,都是那些会熄灭的。而让我温暖的都是那些会冷却的。 我看着文章一册,怕雨水湿了墨迹;我看着戒指一枚,怕尘土蚀了回忆;我看着白衣一件,怕清风折了裙角;我看着人海一片,怕潮来我已不在。 在我之前熄灭的,给我长长的痛。而在我之后冷却的让我深深的怕。
消失,都会消失。今天你送走那些你爱的,明天那些爱你的也要挥手送你,站在同一个路口,撑着一样淡薄的伞。 消失,都会消失。今天你藉以劝慰自己坚强走下去的理由,明天就成为他人淡忘你的借口,用着同样含泪的眼。 谁想知道世界的真实,我给你真实,这就是最古老也最忧伤的真实;谁想得到世界的公平,我给你公平,你看这最勇敢也最痛苦的坚硬的公平!我们都会消失,我们注定不能反抗,然而偶尔被允许哭泣,这就是我们的公平。
加缪说,歌颂生命,正如它本来存在的样子;膜拜它的伟大同时也爱抚它的卑微。是啊,存在主义,多么自然,真诚,合身。永远不会犯错的废话一句。如果生而将爱,必爱,不得不爱,那么这情感又怎配称作是爱。其实只是在接受,生命就由这一串接受组成,不能接受痛苦于是接受平庸,不能接受愤怒于是接受心安,我们始终不能想象我们无法想象的可能。 在Saw Ⅳ里面,厌世又冷血的John淡淡说过一句“Time is illusion.” 呵,很酷,同样拉风的废话一句。Time is illusion. Life is illusion. Every possession is illusion. 想来,当时我还是因为一句every vision is an illusion顿生敬仰,入了错觉的门,细想想不也就是个文字游戏:很自然,世界是世界,世界不是我们感觉的世界,我们是体验者,观察者,猜测者,暂住者——我们接受一定波长的光线我们采集一定频率的声音——我们提供千百万个答案中的一个。是的,真相于人类的自尊心无益,但是存在真相,真相就是世界是永恒的谜面而我们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 一旦你发现答案也是相对的,思想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你以为你说出来的这句话,其实也许并不是他们听到的那句话(这是真的,因为据统计一个中国人一辈子总会多少携带几个对常用词汇的误解);你以为你披在外面的这张脸,其实也不是别人看到的那张脸(这也是真的,据说因为我们看镜子时候的方向与别人看我们的方向是左右相反——而,你知道,好笑的是,人类的脸从来不是左右对称的——所以看到的是很有些不同的)。并没有什么是确定的,有的只是根基于公共廉价前提假设所创造的一系列幻觉。
每个人都是两分的,但是矛盾在我这里总是分外突出。这理智的我,爱真实,它日以继夜发明着更尖刻的言语,嘲讽训诫那情感的我;而情感的我偶然一沉默,它立刻就觉出寂寞了。反观那情感的我,爱美丽,它又何尝不是从与理智为敌中汲取了无尽的快乐,以至于时时故意去做一些自己本没有兴趣的错事,只为了博得理智一怒。 理智说,美好的不真实;情感说,真实的不美好;理智说,那么,把真实的假装是美好;情感说,那不如,把美好的当成是真实;理智说,你是从它们,这所有活生生的真实,汲取了你所有生活的养分,你凭什么轻看并且质疑?情感说,你是从它们,这所有轻飘飘的美好,编织了你所有存在的动机,你凭什么指点并且嘲笑?
说了多少话,留过多少情。与多少人有着多少不同的故事,其实也不过是多少个转念间的自己。只有纵面是真实的,只有横面是可感的,这就是我们马不停蹄的人生、这就是坐在人生上呼啸而过的我们、这就是背负在我们肩上稍纵即逝的情感。 那死的死,生的生。哭的仍哭,写者亦笔耕不辍。只可惜能写的永远不是那最该写的,会哭的永远不是那最该哭的,有些衣服原本就穿不上有些人的身而裙子,可怜的裙子,也并没有能力挑选它的主人。
王尔德写过一个鬼,因为太久不死而忘记了自己的意义。 所有的永恒——如果永恒存在的话——该是多么骇人的相像,剥夺了欲望的可能。又该是多么的寂寞,把所有自欺欺人的温暖戳破。 所有的结局——飘摇如我也该有个结局吧,终究会有——闪亮在永恒的幻象灰飞烟灭的地方。
我说我看见,我们躺在地板上听摇滚,你苍老的手递给我半燃的烟。 我说我看见,我们坐在窗台上看日出,你稀疏的发拂着我褶皱的脸。 我说我看见细雨菲菲,海风吹起了薄衫,我说我看见星光点点,月亮刷白了小径,我说我看见——我反复地说着反复地做梦,就好像我真见过一切的存在——我说我看见白色的裙,不染,依然——
青春消逝在一千个地方 结局有一万种,可是 我们在角落。 或许只有我。 我不能。 因为太怕着明天的雨水打落今天的花朵。 我不能走出角落。 如一只卑微毛虫,蠢动,让指缝里塞满岁月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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